「人工智能有望成为这个时代最具变革性的技术之一。公司治理能不能跟着演进，确保它被安全、负责地开发？」

这是 2023 年几位律师在哈佛法学院公司治理论坛上介绍 Anthropic 长期利益信托（LTBT）时的开头。他们就是帮 Anthropic 设计这套结构的外部律师。

按他们的说法，创始人相信 AI 很快会有很大的力量，而开发 AI 的公司还没有像其他强大技术那样，受到外部法律和规范约束。AI 的安全和社会效益，又和利润、商业成功绑在一起。所以他们想做一套法律结构，让公司对安全负责，同时还能给投资者回报。这个信托，就是他们给出的答案。

说法挺好听。可今年 8 月 4 日，Anthropic 新设首席全球事务官，请来的正是这个信托的受托人之一、前加州最高法院大法官 Cuéllar。他从监督这家公司的机构，直接进了这家公司的管理层，中间只隔了六个半月，公告里一个字没提利益冲突。

这个号称替全人类长期利益看住 Anthropic 的信托，手里到底有什么权力，谁又能把它拿走？

我读了 Anthropic 在特拉华备案的 26 页注册证书，也看了那几位律师写的说明。我的感觉是：它能增加一点摩擦，但很难保证什么。主要有几处：

- Anthropic 官网说，股东凑够超级多数，不用受托人同意就能修改信托。可这条路在证书里走不通：要改那个门槛，除了股东票和 75% 的董事票，还得信托本身点头。起草律师自己写过，三份治理文件共用一套修改流程，其中一条路不需要受托人同意，他们叫它 failsafe。三份文件里公众能读到的只有证书，所以这个开关大概率写在 2023 年以来一个字都没公开过的信托协议里。

- 这个门槛其实写在证书里：85% 的表决权，或者由创始人、A 轮、其他有表决权的优先股分别通过。官方从没公布过，哈佛法学院那篇专门研究这个开关的论文也没给出数字。

- 有权去法院强制执行这个信托的，是公司自己，以及持股达到一定比例和期限的股东。受托人不在里面，公众也不在里面。

- 信托按设计有五名受托人，但 36 个月里只有最初大约 3 个月满员，约 20 个月只有三个人。

- 董事会现在在任六人，信托任命的三位，对上股东选出的三位。证书规定，平票时兼任董事的 CEO 多投一票，这一票在 Dario Amodei 手里。

最后这条我多看了几遍。今年 4 月 14 日，信托选出的董事第一次过半，Anthropic 发了公告。5 月 22 日，其中一位在 LinkedIn 上说自己已经离开，Anthropic 没有发公告。这个多数最多只维持了 38 天。现在三比三打平时，多出来的那一票还是在 CEO 手里。

#开源项目

当然，LTBT 也不算空架子。和 Google、OpenAI 比，它确实多了几道手续。Google 2025 年删掉「不做武器」的承诺，只改了一个网页。要动 Anthropic 的信托，至少得开董事会、凑超级多数，还得公开去做。OpenAI 那段治理故事也不用多说了。

只是看完文件之后，我不太愿意把它理解成某种稳固的外部监督。它更像一套让公司转向时多付出成本的装置，能拖慢动作，但不一定能拦住。全文很长，这里先把关键点放出来。

Anthropic 这个长期利益信托，真能看住公司吗